斑尾毛蜥,毛蜥科,毛蜥属。体型中等大小,头身约长十五厘米,连尾共长四十厘米。背腹略扁平。头身棕色,有不规则黄色横间,腹白色。尾较长,易断,横切面圆形,上有蓝色发光细环纹,形态与光泽酷似四线石龙子的尾部。头背面无对称排列的大鳞;体表鳞片多呈覆瓦状排列;腹鳞平滑;体侧鳞小于背鳞;无肛前窝或股窝。背鬣发达,但并非鬣蜥科属的竖立侧扁的鳞片,而是背项中央自颈鳞直线伸延约三厘米的浅棕色细软毛鬣。眼中等大小,眼睑发达,瞳孔圆形,双眼可分开各自转动。鼓膜裸露,具有喉囊。舌厚,中等长度,前端微缺,舌面上被绒毛状乳突。端生齿,异形。头骨具颞弓及眶后弓。
陆栖品种,但喜爱接近水源或潮湿地区,生活于树林区溪涧附近的石块之间,以树木草叶为掩护。适应海拔四百米至八百米的山区。多作夜出,但间中亦于日间活动。习惯长时间静止不动,遇袭时迅速逃进石隙或草丛,并且自断尾部分散敌人注意。新长出的尾巴不会回复原来的长度和色泽。
主要以蟋蟀、草蜢等昆虫为食,间中兼食植物。
单性,全磁性品种。春季繁殖,雌性间进行假性交配。卵胎生,一次可产两或三条小蜥。
1962年为南来实业家兼业余生物学者傅世传于香港大帽山首次发现,傅氏并详细记录观察所得。因没有捕获标本或拍下照片,此品种一直未得到学术界的正式确认,只以傅氏毛蜥的非正式名称流传,其后并一度被视为已经绝种。1974及1979年分别在马来西亚及泰国再次传出目击个案,但没有实质证据支持。1994年夏天最后一次在大帽山山涧旁出现。
关于安卓珍尼,我能够说些什么呢?在山上的一段日子,我尝试把我所知关于按卓珍尼的一切写下来,这不单是因为我希望为最后的安卓珍尼在文献中占上一个位置、留下一点痕迹,也是出于赋予她一种存在的欲望。我竭尽心神地为安卓珍尼编写她的故事,这个过程是异常地痛苦的,但又同时是异常地美妙的。当中的滋味就像跟一个不存在的对象谈话一样,一会儿绝望难堪,被哑默无言的挫败感折磨得要死,—会儿却又得心应手,无须思索便流露出心底的话语。但我一直也未能确知,究竟我爱说一种怎样的语言,才能更接近安卓珍尼的本质,才能与安卓珍尼建立沟通的基础,避免自说自话,徒然絮絮不休。也许,我最终还是找到了。
我上山的那一天,是三月十五日。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爬行。春天晨间的薄雾像帷幕一样在挡风玻璃前展开。安文坐在旁边,把着驾驶盘,看来忧心忡忡,不知是因为担心雾中发生交通意外还是因为对我的决心放心不下。但是,当初是她自己告诉我山上有这样的一所房子的,而位于山上的房子,正合我意。也许她后来又后悔了,因为这所房子的地点的确非常偏僻,一个女孩子长期单独住在里面实在有点不太安全。对于像安文这样的城市人来说,山野只是偶然去度假的地方,而绝对不是久留的居所。
她紧紧抓着驾驶盘,眼睛盯着前方。我侧着脸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看道旁的景色,马尾松和千百层在柔焦效果般的视域内肃穆地退下。深山,总给人一种殉死的节气,而向上爬又有一种接近天界神灵的意味。但我没有把这想法告诉安文,我知道她有点害怕的。我故作轻松地东张西望,装作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旅行,暂时远离繁嚣,也暂时远离我的丈夫,亦即是安文的哥哥。
和丈夫隔绝一段时间。也许这是我上山的主要原因。但我不是为了寻找安卓珍尼才到深山来的吗?在那个时候,我还未曾理解远离丈夫和接近安卓珍尼之间有什么关系。我以为这不过是个凑巧吧!我想暂时和丈夫分开一下,刚巧也想研究一下关于安卓珍尼的事情,于是山中的房子便成为了这两个想望的交汇点。一切能够安排得这样恰到好处,实在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而促成这一切的,是安文。
房子是安文的祖父所建的,位于大帽山东面海拔六百米的岩坡上。她祖父对植物有一种特殊的偏好,这房子大概是他当年远足的基地,也是他退休后隐居地处所。我曾经在她祖父的老家中浏览过他多年来所收藏关于本土植物的资料,翻揭着那些陈旧的书册和标本,心中泛起一瞬间的感动,有一种相逢恨晚的悲哀。自她祖父以后便断绝了,老家中的无数大小盆栽已经尽数凋零。但这并没有对这个家造成任何影响;离开了泥土,家族在城市里开枝散叶。反而愈加灿烂蓬勃起来。
当我坐在房间的窗子前,眺望整个城门水塘区的山色,手肘的肌肤轻轻抵着木桌子给岁月磨滑了的边沿,手中的笔便不期然地悬于空中。安文的祖父仿佛在这一刻进入了我的体内,教我把他的血脉流传下去。但我却只能够哀伤起来,因为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正是要远离老人家的孙儿,我的丈夫。在这段日子,老人家的灵魂常常在我耳边骚动着,我知道如果他能够的话,他一定会让我怀下他家族的后代,跨越他儿子和孙儿的缺陷,重新遗传他血液中对于绿色生命的感情。对于此,我心中只有怀着无限的歉疚。
车子到达山顶之前,马路来到了它的尽头,接下来的路程要徒步完成。我们下车,赶紧穿上外套,但骤降的气温还是令我们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如果太阳出来,情况会好一点,我说。站在这片土地的最高峰,终于感到了风的流动。极目四望,整幅图景就像包了牛油纸的地理教科书封面,远处的城市只剩下没法辨别的灰色影子,近处的山峦在白茫茫的雾气中蛰伏,仿佛一群随时也会活动起来的野兽。
想起自己将要独自一个人在这兽群中生活,心中才开始有点恐惧的意思。也许后悔还是来得及的,只要我跟旁边的安文说一声:还是回去吧!这样便行。但我却没法说出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来,就像在我丈夫向我求婚的时候我没有勇气说出“等一等”一样。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行为和思想间存在着一个断层,常常教我在行为上径直往一个方向走,在思想上却又裹足不前,而当思想倾向于某种做法,却又往往没法做出相应的行动。而我的思考方法,却又是偏近理性的那一种,这使我对自己不受理性管辖的行为更感困惑,甚至可以说是有一种痉挛般的痛苦。后来我和男人之间的事情,便可以用这个说法去理解。
我们在山顶上等了一会,微弱的阳光终于从云层间透出,雾霭开始慢慢退去,虽然远景还依然给烟霞蒙着,但近处的路途已经渐渐清晰起来。我们各自背上大背囊,向着北面的山路往下走,小径两旁只有矮小的杂草,山顶的范围林木稀疏。含羞草在我们脚下所经过之处纷纷退避,像一种膜拜的姿势。我用折合刀割下了开着的红花和黄色小花群的马缨丹。塞进小袋中。据说此花有剧毒。我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这样做。我们小心翼翼地在山路上走着,由山的北面折回了东面,并且开始看见下面的水塘区。在途中我们只休息了一次,在开满麻子梨的白色花朵的岩石坡旁,安文喝着水,长发在微风中飘到我的脸上,发香混合了山野间的湿气和花草的芬芳。但与灿烂的麻子梨相映,安文的笑还是显得有点柔弱乏力了,忧虑给她美丽的脸上蒙上阴影。她是个很容易产生忧虑的女人,自从认识她以来,这阴影从来也没有自她脸上移开过,也许阴影已经渐渐变成了她的魅力。看着她不安的脸容,总教人暗暗地揪心。
